渡口只有一条木船,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在风陵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风陵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麦芽糖的来历,得从风陵渡的许秀才说起。他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许秀才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许秀才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镇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风陵渡做活。
许秀才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风陵渡的麦芽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许秀才当年说的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风陵渡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风陵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风陵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