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无边，晴天能看见远处的小岛浮在水上。这地方在洞庭湖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，洞庭湖的豆腐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，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袁德厚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洞庭湖一带坐着，看见玉兔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袁德厚照着看到的做，第一回做坏了，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，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码头边卖，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人贩子找上门来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要他交出方子，不然就不许他在洞庭湖做活。
灾后袁德厚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，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：做不好就重做，不许凑数。
洞庭湖的豆腐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附近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袁德厚当年说的。
洞庭湖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洞庭湖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