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，夏夜大人纳凉，小孩捉萤火虫。东坡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东坡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东坡塘的老人都知道，茶叶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，别人跟着学，一代传一代。
顾老栓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顾老栓记住了。
顾老栓照着看到的做，第一回做坏了，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，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集市上卖，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顾老栓一个人做不快，做不快就赚不到钱，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东坡塘半个村都在做茶叶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，做法改了不少，只有一样没改：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东坡塘的老人说，这是顾老栓留下的规矩。
东坡塘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，东坡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东坡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