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,稻香寨的木雕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带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宋老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稻香寨一带坐着,看见雨师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稻香寨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稻香寨遭了灾,宋老栓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稻香寨半个村都在做木雕。
稻香寨的木雕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这一带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宋老栓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稻香寨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稻香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