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西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周秋菊住在西塘边上,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西塘大旱,周秋菊在西塘一带寻水,碰上了井底蟾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周秋菊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药锄。
最难的那年是西塘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周秋菊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周秋菊走了。下葬那天,西塘一带来了一群井底蟾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西塘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西塘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