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，有时像海，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这地方在峨眉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峨眉山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苏老者是峨眉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货郎这副手艺吃饭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一天清早，苏老者出门时撞见义犬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苏老者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，苏老者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，县太爷找上门来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硬说苏老者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，径直蹲在他脚边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苏老者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斗笠，戴着它赶路，雨水绕着人走。
苏老者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峨眉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义犬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峨眉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峨眉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峨眉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