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闽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闽江。那时候黄石头还年轻，一网下去心里有数，村里人都说他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黄石头在屋檐下发现井底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黄石头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，黄石头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钱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他带着人堵在黄石头家门口，要黄石头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井水翻了个身，井底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个位置。钱三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黄石头后来在灶台下挖出令牌，阴间的路引，纸做的，能挡一次替身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闽江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井底蟾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黄石头的坟就在闽江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闽江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闽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