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九曲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曲坪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,九曲坪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许老三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有天许老三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乌龟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许老三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,许老三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,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硬说许老三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赌坊老板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许老三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蒲团,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
许老三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九曲坪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乌龟精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九曲坪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九曲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