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九曲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九曲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九曲坳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姚桂英就住在九曲坳边上,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一个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的人。
一天清早,姚桂英出门时撞见玉兔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姚桂英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,姚桂英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人贩子盯上了姚桂英家那点好东西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她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,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,把人贩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姚桂英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九曲坳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姚桂英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九曲坳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玉兔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九曲坳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曲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九曲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