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，塘里养着草鱼，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虎跑渡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虎跑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虎跑渡的宋有德。他是个打鱼人，一网下去心里有数。他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宋有德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玉兔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宋有德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虎跑渡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宋有德家一点没损。
江湖游医看上了宋有德家那几亩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玉兔把江湖游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虎跑渡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玉兔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虎跑渡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宋有德守着这个村子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虎跑渡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虎跑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