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晒谷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晒谷畈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晒谷畈。那时候胡老者还年轻,手里的灯从不敢灭,村里人都说他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下着雨那几天,胡老者在屋檐下发现赤蛇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胡老者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胡老者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刀笔师爷盯上了胡老者家那点好东西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,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,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刀笔师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本地去。胡老者事后在屋里找到银锁,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晒谷畈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赤蛇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胡老者的坟就在晒谷畈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晒谷畈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晒谷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