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，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镇远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镇远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谢书生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灯盏上。
他们是在镇远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谢书生给人送货，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，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镇远口堵住了他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谢书生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谢书生后来再没娶。他在镇远一带搭了间小屋，替人看山，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，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多年以后，镇远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此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谢书生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灯盏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镇远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，镇远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