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,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衣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青衣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青衣江的豆腐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谢德厚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青衣江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有一年青衣江遭了灾,谢德厚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谢德厚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青衣江的老人说,这是谢德厚留下的规矩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青衣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青衣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青衣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