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瓦窑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瓦窑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瓦窑坞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郭生员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郭生员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郭生员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郭生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郭生员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郭生员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瓦窑坞闹了一场大旱。郭生员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瓦窑坞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瓦窑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