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望江畈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畈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在外乡人眼里,望江畈的麦芽糖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田秋生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望江畈一带坐着,看见灶王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田秋生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麦芽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望江畈的麦芽糖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田秋生当年说的。
望江畈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