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桃叶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桃叶坪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桃叶坪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蔡举子就住在桃叶坪边上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,一个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蔡举子在屋檐下发现蚕神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蔡举子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蔡举子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刀笔师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他带着人堵在蔡举子家门口,要蔡举子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满屋的蚕茧一齐亮起来,茧上坐着个挎竹篮的妇人。刀笔师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蔡举子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扁担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
蔡举子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桃叶坪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蚕神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桃叶坪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桃叶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桃叶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