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在七星岩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七星岩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七星岩的孙老蔫。他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孙老蔫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木梳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孙老蔫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,孙老蔫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,他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孙老蔫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他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他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孙老蔫把两只木梳合在一起埋在七星岩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七星岩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七星岩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星岩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