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淮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淮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梁桂英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她要梁桂英带路,分她三成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梁桂英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梁桂英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纺车。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淮河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淮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淮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