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嵩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嵩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嵩山有个蒋婆婆，半夜敲门就起身。别看她接生婆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周财主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蒋婆婆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嵩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周财主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嵩山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周财主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周财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蒋婆婆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嵩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嵩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嵩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嵩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