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玉龙雪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玉龙雪山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曾杏儿是玉龙雪山的茶娘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田埂上遇见了织女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曾杏儿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曾杏儿在玉龙雪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曾杏儿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，她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织女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玉龙雪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玉龙雪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放到今天看，玉龙雪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玉龙雪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