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石湾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石湾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白石湾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叶春杏了结的。
叶春杏是那年来白石湾的,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叶春杏拿了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旱魃不是好惹的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叶春杏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白石湾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叶春杏把棋盘摆在白石湾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白石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叶春杏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棋盘。白石湾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白石湾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