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在玉龙雪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玉龙雪山的宋秋菊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玉龙雪山大旱，宋秋菊在玉龙雪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路神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路神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宋秋菊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宋秋菊临终把两半棋盘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路神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玉龙雪山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玉龙雪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玉龙雪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