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王屋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王屋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姚杏儿住在王屋山边上，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姚杏儿替人送东西，路遇山灵。它托她捎一样灯笼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姚杏儿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山灵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王屋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姚杏儿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姚杏儿临终把两半灯笼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山灵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王屋山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王屋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