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,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天目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天目山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魏来喜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铜镜上。
他们在这一带的庙里立过誓。魏来喜把铜镜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天目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铜镜塞回魏来喜手里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铜镜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天目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老百姓在天目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