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在樵径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樵径坊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樵径坊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田莲英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秤杆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田莲英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田莲英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田莲英没去,只把秤杆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田莲英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樵径坊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田莲英临终前把两半秤杆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此地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樵径坊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