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白石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白石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宋老三住在白石村边上,一根青竹剖成几十条细丝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宋老三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风伯。满山的树一齐倒向一边,风里走出个背布袋的汉子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风伯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白石村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宋老三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白石村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白石村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老百姓在白石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