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看山是黑的，白天看山是一堆碎开的石头。在雁荡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雁荡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雁荡山的沈招娣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沈招娣在雁荡山一带救下了石童子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石头受了日月精华，会走路，也会报恩——它看着沈招娣，像在说什么。
沈招娣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扁担。
三十年里，沈招娣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她老了，走不动了。她把这事交给了儿子，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，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雁荡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雁荡山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雁荡山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雁荡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雁荡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