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,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在千岛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千岛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沈老栓是此地的茶农,炒茶的锅烫得冒烟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沈老栓替人送东西,路遇判官。它托他捎一样盐袋到此地的另一头。沈老栓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沈老栓把盐袋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沈老栓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沈老栓临终把两半盐袋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判官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千岛湖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千岛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