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,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这地方在青衣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青衣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衣江有个孙秋菊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孙秋菊在这一带的一处石洞里碰见乌龟精。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乌龟精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孙秋菊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那年冬天孙秋菊走了。下葬那天,青衣江一带来了一群乌龟精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青衣江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青衣江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放到今天看,青衣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衣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