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在莫干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莫干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莫干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吕杏儿,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冬梅。吕杏儿手里留着半件青玉镯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此地来找吕杏儿,说我们走吧。吕杏儿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吕杏儿没去,只把青玉镯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吕杏儿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青玉镯的另一半。
莫干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莫干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莫干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