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巢湖的罗阿秀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罗阿秀在巢湖一带救下了乌龟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龟修千年,最讲信义,驮人过江从不失约——它看着罗阿秀,像在说什么。
罗阿秀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蒲扇。
有一次罗阿秀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巢湖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巢湖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