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泉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冯二楞是本地的烧炭人，整夜守在窑口，脸黑得只看得见眼睛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龙泉大旱，冯二楞在龙泉一带寻水，碰上了山魈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：冯二楞每年冬天封山之前，到龙泉一带走一趟，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冯二楞填了，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冯二楞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龙泉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龙泉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龙泉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龙泉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