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渭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渭河的杜老三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杜老三在这一带的一处石洞里碰见赤蛇。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它没有伤他，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杜老三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腰带。
最难的那年是渭河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杜老三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杜老三临终把两半腰带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赤蛇站在山坡上，看了他很久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渭河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老百姓在渭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