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在五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五台山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董拴住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蓑衣上。
他们在本地的庙里立过誓。董拴住把蓑衣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董拴住没去，只把蓑衣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董拴住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五台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董拴住临终前把两半蓑衣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五台山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放到今天看，五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