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雁门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程莲英本来是要路过雁门关的。她在雁门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程莲英拿了灯盏,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程莲英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,雁门关人人自危。游方妖道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程莲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第五天夜里,雁门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程莲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灯盏。雁门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雁门关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雁门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雁门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