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望江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岭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望江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吴春妮是那年来望江岭的,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吴春妮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寒潮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吴春妮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,望江岭人人自危。王财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吴春妮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第五天夜里,望江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寒潮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吴春妮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寒潮,是起寒潮的那颗心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望江岭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