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三清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三清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三清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李秀才了结的。
李秀才是那年来三清山的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李秀才拿了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老巫祝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李秀才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李秀才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,被铜镜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三清山人给李秀才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三清山一带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三清山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,三清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三清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