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三家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过,三家塘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贺举子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贺举子带路,分他三成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贺举子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三家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三家塘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三家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三家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