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青岩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岩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青岩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李拴住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李拴住拿了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匪患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匪患递了消息。李拴住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李拴住把单弦摆在青岩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青岩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青岩人给李拴住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青岩一带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青岩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