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藕池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藕池畈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陈老倌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陈老倌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陈老倌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陈老倌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陈老倌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藕池畈闹了一场大旱。陈老倌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藕池畈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藕池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