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稻香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稻香畈边上有一处山道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稻香畈的事。徐春杏一个人过活,从不给穷人算钱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徐春杏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徐春杏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徐春杏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徐春杏送她到稻香畈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徐春杏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徐春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徐春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稻香畈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稻香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稻香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