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在龙虎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龙虎山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刘二楞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块料剖成两半都不肯浪费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刘二楞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刘二楞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刘二楞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刘二楞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刘二楞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刘二楞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龙虎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龙虎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