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龙虎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蒋秀才是龙虎山的书生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码头边遇见了河神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蒋秀才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蒋秀才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银锁。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龙虎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龙虎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