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虎跑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虎跑湾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虎跑湾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陈书生当时正落脚在虎跑湾,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陈书生在虎跑湾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蝗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陈书生差点没回来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陈书生把荷包摆在虎跑湾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虎跑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陈书生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荷包。虎跑湾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虎跑湾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,虎跑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