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黄泥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黄泥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蔡有德是黄泥畈的走方郎中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蔡有德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蔡有德带路,分他三成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蔡有德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黄泥畈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黄泥畈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黄泥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黄泥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