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槐花坪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槐花坪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彭春妮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零头一概抹掉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槐花坪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彭春妮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彭春妮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断笔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彭春妮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彭春妮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槐花坪闹了一场大旱。彭春妮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槐花坪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坪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