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望江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望江坞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望江坞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高水生是那年来望江坞的，錾子敲石头，一天敲不出半寸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高水生拿了石磨，夜里自己转，磨出来的不是面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蜃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高水生差点没回来。吐气成楼台，引人走进去，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，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高水生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闻到海腥味就闭眼，走回头路三步。第五天夜里，望江坞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望江坞人给高水生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望江坞一带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望江坞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望江坞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