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,石头是红的,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中条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中条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中条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丁二楞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丁二楞带路,分他三成。
丁二楞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中条山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中条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中条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中条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