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趵突泉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，一年到头不停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趵突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趵突泉的邓守义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村口遇见了城隍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邓守义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邓守义在趵突泉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，石室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，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，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邓守义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趵突泉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趵突泉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趵突泉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趵突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