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漫上来的日子，整座山像浸在水里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崂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崂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戴秋菊本来是要路过崂山的。她在崂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戴秋菊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塌方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，戴秋菊差点没回来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戴秋菊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开山的人先敬山神，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，崂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崂山人给戴秋菊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崂山一带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崂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崂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